白及

论人鱼成功的概率

15.完结章

慎入吧,BE了,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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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迪文从没设想过莱恩会死,就算当时打算绞死对方他的头脑都在飞速运转,试图找出一个借口让自己停手。

他不敢去想长达百年甚至千年的黑暗生命里的光的陨落,然后自己重归沉寂,那种沉重痛苦的情绪让他不知所措,从胸腔里面那个器官到指尖都瑟瑟发冷。

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麦迪文反而觉得自己很冷静,他并没有觉得很难过,也没有多癫狂,只是被突然抽空了身体的气力,被迫的能力传承让他失去了大部分力量,连同一早开始从各个海域抢夺的积累起来的能量。那些混杂的恶意或者善意的庞大能量,无一例外被吸收进新任守护者的体内。

是个强大到前所未有的守护者,麦迪文甚至无法维持稳定,更别提开启黑暗之门了,他在水里极速下落的时候还意外地分了神,是个小男孩儿.....莱恩会给他起什么名字?

麦迪文痛地浑身蜷缩成一团,超负荷的能量代谢和流失让他几乎成了一个过载运行的转换器,毕竟再强大的生物也无法匹敌大自然,然后他就感知到莱恩那微弱的生命力,彻底消失了。

麦迪文迷茫地按住自己胀满酸楚的胸口,险些忘了呼吸,他怀疑是自己的术法和感应出了错,这样想着麦迪文觉得自己的呼吸又顺畅了起来,他已经把迦罗娜安置在莱恩身边,又设置了大型的保护法阵,莱恩总不会出事。

莱恩不会出事,莱恩怎么会出事?

他费力驱使仅存的力量,甚至还不忘给受能量暴风影响而昏死在水里的洛萨甩了个防护,这才浑浑噩噩地借助法杖回到莱恩身边。

溶洞里的法阵被暴力从内部拆解,只有莱恩安安静静地躺在软垫上,迦罗娜不知跑去哪里,倘若她在,看到麦迪文现在这个鬼样子会吓一跳。

被奉若神明的守护者现在全身上下血迹斑斑,尾巴更是直接少了几大块,在接近尾鳍的部分森然地透着个血窟窿,皮肉翻开,浸在血液里。

他记着着莱恩喜好洁净的小习惯,把自己扔进一旁干净的海水里泡了半天,咸涩的海水和自愈能力止住了流血,也让他疼地尾巴直翻。过了好大会儿麦迪文才歪歪扭扭地倒在了莱恩旁边,他前倾着头,努力睁大眼睛盯着莱恩,对方光洁的侧脸还微微反着溶洞上方漏下来的月光。

麦迪文仿佛没看见对方腹部巨大的创口,它已经停止出血了,只剩下大片大片的红色液体凝固在伤面周围,盖住了原本洁白温暖的皮肤。

额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血,肆意地顺着额角往下淌,麦迪文揉了揉被遮挡视线的眼睛,茫然地看了看自己手上深绿的血液,他并没有感觉到应有的疼痛。

像往常一样。

他侧身躺好,用另外一只干净的手轻轻搂住莱恩的腰身。尾巴灵巧轻柔地裹挟上来,缠住了莱恩的身体,覆在那个恐怖的创口上,麦迪文生怕莱恩惊醒一样,一点一点凑过去,吻了吻莱恩冰凉凉的嘴角,慢慢把头枕在他胸口上,只是这次不再起伏。

像往常一样。

如果休息够了,麦迪文就趁莱恩没醒,在他额头上盖个印,然后默默等着他醒来,迷迷糊糊地用还没清醒的温和目光注视着自己。

像往常一样。

太阳升起来了,而这次不用受到人鱼血脉影响的莱恩可以享受许久不见的阳光。

麦迪文睁开眼睛,在晨光里给了莱恩一个吻,等着他的爱人醒来。

论人鱼成功的概率

14.

刚刚离开水面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洛萨的‘保护层’破了,免不了呛了许多水。

卡德加没想到水里的能量已经霸道到那么恐怖的程度,连他本身的奥术都被视做‘养分’直接吸收,不得不加大力度重新给洛萨开了个保护结界。

咳了好大会儿洛萨才缓过神来,咽下嗓子里的甜腥味儿,他总觉得对方在报复自己。

从皇宫出发之前,那个小人鱼听他啰啰嗦嗦的威胁和最后低声下气的恳求,实在无奈,叹了口气,谨慎仔细地捏了个手法,给他罩上一层淡蓝流光的屏障。

洛萨惊讶地看着自己身上萦绕的光圈,这让他想起以前麦迪文区别对待他的人身歧视,和只开给莱恩的水下屏障......

他妈的原来不是亲亲也能开?

洛萨红了眼,跟着卡德加一头栽进水里。

水面下不足一人身高的距离就开始透不过丝毫的亮光,黑蒙蒙地潜藏了数不清的威胁,而这次有卡德加的引导,洛萨安全到达了水底,比前几次他独自下水顺利很多。

水底不复往日的安然,一反常态地冰冷黑暗,卡德加犹豫地打起亮光,大理石构筑的池底被破坏殆尽,失去了繁琐优雅的雕刻和生物活动的痕迹,只剩下尸体般的残垣断壁,一片惨白。

洛萨忍住抽动的嘴角,没有说话。阻隔掉咸涩海水的屏障让他舒服不少,但那些令人作呕的寒意和几乎实质化的腐绿色能量无处不在,影影绰绰地紧贴在屏障表面拱动着,似乎试图钻进里面,

卡德加示意他退后,这才张开双臂,仰头发出叠声的尖啸,有蓝色的亮光从他身上渗出,他们面前的水纹很快流聚成漩涡,以卡德加为中心向四周旋开。

石壁上黑洞洞地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造型奇特的石门慢慢显现,那些原本附在洛萨隔水屏障上的能量似乎受到了吸引,丝丝缕缕地游进门内聚合起来,汇集成人身鱼尾的样子。

洛萨瞳孔猛然收缩,在他不甚清晰的视野里,麦迪文森冷地立在门内,手里握着根几乎等身的法杖,淡淡地看着他们。

“麦迪文!”洛萨咬牙切齿地抽出佩剑,在卡德加拦住他之前向着麦迪文狠狠砍去,力道万钧。

麦迪文不为所动,嘴角翕动,几缕绿光诡异地闪烁,包绕着他的躯体后退。

被大力砸下的陨铁剑刃撞在无形的障碍上,在水里发出一声骇人的闷响,最后却只漾出几圈大大的水纹,门后麦迪文的身形纹丝不动。

“莱恩在哪?”洛萨大吼,带着被怒火烧红的眼角,他顾不上被震裂的虎口,继续强硬地攻击。

麦迪文视若无睹地静默着,手里紧紧抓着法杖,越来越多的能量开始朝他汇集,满池的海水竟因此变得重新清澈透明起来。

卡德加忧心忡忡地加固了洛萨的结界,没去看麦迪文,生怕看到对方苛责的目光。直到眼前漏下几丝黯淡的光线,卡德加才反应过来,他不敢相信地仰头上视,人鱼族傲人的天赋让这个小人鱼看到那轮巨大血色满月的光影。

血光聚月,人鱼族能力会得到最大程度的保护和提升,也是黑暗之门开启的最佳时间!

自来到艾泽拉斯,卡德加就开始等待这一刻,无所不能的守护者同时也做了大量的星象推算和预演确定了几个月后的日期,他怎么也没想到血月来得如此突然。不过没关系,血月早一天出现,人鱼族就少一些伤亡。

能量聚集得越发迅速,水流亦随之湍急,两者拧成强力暴烈的湍流,飓风一般席卷了整个池底,风眼便是中央的麦迪文。

卡德加激动地望着自己的老师,他会是人鱼族最伟大的守护者。

只是他没察觉,麦迪文身形微不可查的晃动和愈发扭曲的神情。

狂热的喜悦也让他没来得及想起,难得一见的血月也是人鱼出生最好的催产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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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我绝对不坑,明儿就结文,莫怕。


Azeroth小火龙:

战争领袖莱恩/艾泽拉斯雄狮洛萨/魔法仙女麦迪文💅🏻
有点少年三角的感觉
暴风三朵花不需要外地人卡德加!

论人鱼成功的概率

13.

“把它吃了。”

莱恩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对麦迪文手上的浅绿色晶体显出抗拒的姿态:“我不想吃。”

麦迪文被拒绝了也没有不高兴,因为半个月来莱恩第一次肯开口跟他讲话。

晶体被托起来送到他面前,湿漉漉地躺在对方摊开的手掌心上,截面映出麦迪文安静注视的眼睛。

莱恩后退一步,皱着眉:“麦德,我真的不想吃。”

他被带到这个岛上已经有大概半个月多的时间,经常会见到这种小东西,在麦迪文要对他做那种事之前,或者事后,人鱼会顺手不知道从哪儿拿出来一颗豆大的晶体喂给他吃。

麦迪文偏偏头,疑惑地盯着他,随即轻笑一声,凑了过去。

一个突如其来的吻。

莱恩的视野满当当地都是对方浅金的发色,这让他想起许久未见的阳光。被强迫吞下去的冰凉晶体在喉咙里化开,黏糊糊地沿着他的食管壁流淌,滑进胃里。

莱恩被呛到,眼角红红,无法自抑地不停咳嗽,嘴角挂起几丝透亮的津液。

仿佛预感到等会儿自己要被人鱼按在身下发泄,涵养极好的国王再也忍不住,恼羞成怒地推了对方一把。

莱恩第一次如此明确地表现出对麦迪文的抵抗。

一反常态,人鱼没有随心所欲地生气,他只是愣了许久,深深看了莱恩一眼,失魂落魄地滑进水里,在莱恩面前砸开水花,很快没了踪影。

莱恩还沉浸在要被勉强的愤怒中,根本没发现对方逃也似的游走。

迦罗娜很快到了,陪他在礁石上看无尽的温柔夜空,等到太阳快升起的时候再把他送进海里,这个小人鱼从他在岛上醒来的那刻起就在了,她总能在莱恩独自一人的时候迅速赶到,形影不离地跟着他。

她手里经常把玩着一把精致的匕首,小小的刀柄上嵌着几颗闪闪发光的宝石。

莱恩认得这把匕首,那是来自麦迪文的礼物,送给了洛萨骄傲可爱的小妹妹。

“漂亮的匕首。”莱恩轻声说。

迦罗娜的眼睛倏地亮起来,露出白白的尖牙齿:“她送给我的。”

莱恩没说话,嘴角扯开一点弧度,看着迦罗娜孩子气的脸庞,又沉默下去,他不确定让一个孩子做那种事是否正确。

他抚上日渐隆起的小腹,过了好大会儿才接着说话:“我这样子是个怪物。”

迦罗娜瞪大眼睛,声音高了几个度:“国王大人!”

“可以帮我个忙吗?”莱恩像是在对自己说话:“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乌瑞恩不能这么窝窝囊囊......”

迦罗娜赶紧点头,一脸的急切,听完对方的话身体却僵硬地如坠冰窟。

“必要的时候,用匕首杀了我。”

麦迪文迅速躲进某个海底不起眼的溶洞,又费了一番力气开了结界,这才喘口气,靠在深部的洞壁边。他皱眉看着伤痕累累的尾巴,上面无数条细小的裂痕纵横交错,从小腹密密麻麻地蔓延到尾鳍,深绿色的血液随着他抽痛的呼吸声一股股涌出。

最近凝炼晶核耗费了太多力量,他已经无力止住出血,那些不起眼的结晶体提炼起来格外麻烦,就算逆天如守护者也不得不专注精神,把自己的大量生命力注入其中。

这种做法对人鱼来说无异于慢性自杀,可莱恩的命更等不起。

他一开始就失算了,因为那件事发生的太突然,莱恩醉着酒,麦迪文在那之前也根本没想过有朝一日要用一个人鱼胎儿来保证莱恩的安全,他只是在要用尾巴绞死对方的霎那间想到这个不成熟的办法。

第一次发现莱恩危险的苗头是在他着手建造黑暗之门的时候,莱恩那是出海为他寻找‘伴侣’。

麦迪文能感应到‘它’突然加速的成长,莱恩的生命迹象模模糊糊,自己的力量也快速流失。

就算当时勉强控制住局面,他的身体状况也在不断的退变,甚至不能维持身体的健康,尾巴表现最为明显,在莱恩面前也是皱巴巴的样子,连精神状态也在变差。

他早该想到的,人鱼守护者的能力依赖血脉之间传承,要不然母亲也不会因为自己的出生失去永生之力。

守护者的力量在胎儿形成之初就自动过渡,这样才能保证下一代守护者即使在母体受到重创的极端条件下也能安全生存。

他只是没想到,那个小东西过早的强大,现在看来,它已经明白母体是人类而非人鱼的先天不足,在接收他能力的基础上,又继续夺取莱恩的生命力,因为这样才能保证它顺利地提早降生,以自己远远优于人类母体的力量存活下来,以牺牲母体生命的代价。

不过这也没关系,杀戮也算守护者职责的一部分。

他只能想尽办法去补上莱恩被掠夺的那部分生命力。

苦笑着尽力放松等待精神恢复,麦迪文疲惫地耷拉着头,无神地看着血液融进海水中,渗成淡淡的绿色,他一闭上眼莱恩那写满抗拒的眼睛就浮现出来,失望平静地望着自己。

麦迪文不敢承受那样的目光,光是被莱恩那样看上一眼,他都觉得心脏像被揉碎了一样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这比身体上不断出血的伤口还让他不能忍受。







论人鱼成功的概率

12.

暴风城最近不太平静。

几个月前,国王发布了原因不明的全城戒严的政令,原本繁荣的商业暂时搁置,外地商人被禁止来往,就连居民都不能随意进出。

更奇怪的是,他们的王在那之后再也没出现在民众面前过,况且最后一次露面他并不像往常那样神采奕奕,以往他们的王总是精神饱满,暖洋洋的太阳似的不断散发着鼓舞人心的能量,那次却像个破败的人偶,毫无生机。

乌瑞恩家族一向勤政,不会无故缺席国事,莱恩国王也极受爱戴。暴风城难得失序,民众又担心国王的健康,一时间众说纷纭,人心惶惶。

好在必要的时候还有洛萨爵士出面指挥大局。

洛萨刚刚出席监督一场贵族财物的听证,他以往不知道莱恩还要解决这种遗产分配的无聊问题,而如今旁观那些往日矜贵谈起钱财却满眼贪婪的嘴脸只让他作呕。

比他还要年少的国王一直很包容他,甚至从未让洛萨接手过这样消磨耐心的蠢事,莱恩总是亲力亲为,然后让他随心按自己喜欢的,去战场驰骋,去各界游历,去四方冒险。

不过洛萨现在没有仔细计较下去的心情,他已经整整一周没见过莱恩了。

几个月前突然发布那条没头没脑的政令后,国王就开始深居简出,洛萨偶尔能在麦迪文那里见到一面,直到那次莱恩地深夜召见他。

洛萨是被国王的随身卫士轻声喊醒的——莱恩突然说身体不适,而那几天他才刚开始接手各项麻烦事物,那些比打仗更耗费心血的缠人事项几乎让他精神萎靡,一蹶不振。

哈欠连天的爵士在启明星升起前赶到了国王的卧室。

莱恩焦虑地在书桌边来回踱步,睡衣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脸色比往常苍白许多,见洛萨到了就急切地上前抓住他上衣的前襟,梦呓般地低声说着什么。

洛萨费了很大劲才听出莱恩让他暗中把暴风城内的居民转移出去,转移到北方的洛丹伦去,因为那里......安全。

洛萨的瞳孔急剧收缩,意识到出了事,他猛地抓住对方颤抖着的冰凉双手,凑到莱恩面前,试图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可莱恩却很快地退开了,大梦初醒一般警惕地打量着他,同时戒备地退后,声音也平静下来:“我没事,你怎么在这里?”

洛萨惊愕地上前,莱恩则更加迅速地退后。

“你先回去吧。”国王嗓音清凉,一双大眼睛古井无波,淡淡地望着他,“我想休息。”

卧室的大门很快关上,洛萨站在门外有些恍惚,不断回想起那双眼睛,那种神情,太像麦迪文,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脑海里跳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而且从那次深夜突然的见面直到现在,他中间再没见过莱恩一面。

白日里那些侍者和卫兵“尽职尽责”,听从国王的命令禁止任何人进入卧房。

夜晚洛萨偷偷去探查,那里却空无一人。

麦迪文也比往常更难见到,他在莱恩托病隐居后几乎整日呆在水底,再也不浮上水面。

洛萨可以确定,莱恩出事了,并且跟那条目空一切的人鱼有关。

他得出这个结论后反而冷静下来,有条不紊地把政事整理后交接给了塔利亚,随后单枪匹马地守在水池边,狩猎般耐心无比。

这导致卡德加一浮上水面立马压力满满地绷紧尾巴,其实他这几天都过得很不安稳,在水底总是被凌厉的杀意影响,这股极强的压力让他没办法专心看书,也不能认真地完成老师交给自己的任务。

而且莱恩国王清醒的时候也拜托他尽力去帮暴风城的人类存活下去,卡德加没办法拒绝。不只是因为莱恩的亲口请求,还有内心逐渐累积的愧疚,每当完成一个辅助法阵,那些对人类的愧疚就扩大几分。

他毫不犹豫地答应莱恩帮忙,看好冲动的洛萨大概也算一项,只不过小人鱼经验不足,没想到才冒出水面就被一张铁丝网兜头砸下来。

密密锻织的网眼外面是洛萨那个疲惫不堪的老狐狸,眼眶红地像嗜酒的赌徒,恶狠狠地瞪着他:“把莱恩还给我。”



莱恩打了个喷嚏,一旁的迦罗娜便很快扭头看着他,他对紧张的小人鱼摆摆手,才去揉眯着的眼睛,慢慢适应着突如其来的亮光,他很久没见过阳光了,自从被带到岛上之后。





【七日谈/The seven days】[莱恩x麦迪文/一发完结]

叶泽丞:

※他们拯救世界,我拯救他们


※后四日整合齐发,私设注意,HE


※莱麦双箭头,洛麦友情向


※我深爱着每一个与我一同吃糖的宝宝们,原本分上下写完,加入叙事剧情后个人觉得一次吃掉比较爽,全篇我只有一个想法——妈的国王太他妈苏了。


  
     
七日谈
       
   


☆第一日


  莱恩没能感应到传送阵的出现,因为他的眼睛裹上了厚厚的一层纱布,更何况麦迪文来的时候刚入夜,房间里点着灯,他连光线的变化都没发现。这些原因造成了在莱恩反应过来让士兵退下之前,正在气头上的麦迪文一挥手就打飞了几个围过来的士兵,伴随着惨叫和呼唤支援的声音,莱恩赶紧下令停手。


  ——让士兵退下,让麦迪文冷静。


  “麦德,”他起身靠坐在床上,有些心虚地和麦迪文打招呼,“你来了。”


  “我再不来,不知道你们俩下次会干出什么更出格的事情。”麦迪文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他走上前停在床边,目光从莱恩盖着被子的下半身扫到他披着睡衣的上半身,最后停在那双被裹起来的眼睛上。


  莱恩讪笑两声,像极了犯错的孩子规规矩矩地坐在床上,他知道麦迪文靠了过来,柔软的法袍拂在他的手上,紧接着后背垫上了一个枕头。


  “大祭司弄的?”麦迪文把手贴过去放在纱布上,嘴里念了几个咒语,奥术的法阵在他的手腕上成型,魔法元素渗透进那双眼睛,却又被什么力量压制着无法进有效治疗,他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是诅咒。”莱恩握住那只在眼睛上探寻的手,他引着麦迪文在床边坐下:“黑暗沼泽那一块的兽人,我们之前不曾见过,没有想到会出现术士。”


  “术士?”麦迪文讥讽地笑道:“然后呢?你和洛萨就自作聪明地跑去夜袭,最后一个被诅咒,一个被打成重伤?”


  莱恩愣了愣,“你都知道了。”


  “我什么都知道。”麦迪文冷冰冰地回应他:“但我没想到陛下您这么有勇有谋。”


  莱恩被实实在在哽了一下,他察觉到麦迪文的怒气有些超乎他的想象,以往他和洛萨做一些出格的事情的时候也不见这位大法师会这么生气。


  “大祭司怎么说?”麦迪文终于将重点又转移回了莱恩的伤势上。


  “七天以后诅咒会弱化,他就能用神圣术解开它。”


  “需要七天?”麦迪文皱眉,他想到那些需要莱恩批阅的文件,估计这七天过去那些文件堆起来能直接把莱恩淹了。他环顾整个国王居所,最后将目光停在那扇敞开的大门上,“那洛萨呢?”


  “大祭司说他休养两天就没什么问题了,”麦迪文的手抖了抖,莱恩立马握紧了它将下半句补充完整:“很严重的外伤在大祭司的治疗术下也能很快恢复。”


  沉默半晌,麦迪文点头,干巴巴地回了一句,“好吧。”


  他从莱恩手中抽出手,起身抖了抖他的红色法袍,向着门的方向走过去,身后的莱恩忽然冒出来一句,“你要走了?”


  “不,”麦迪文走出去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的士兵,他关上门,又走回到莱恩床边,伸手抽走了那个枕头,扶着莱恩躺下再帮他盖好被子,“今晚我守着你。”


  “不用回卡拉赞?”莱恩疑惑的语气下是他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的惊喜,自从麦迪文开始隐居在那座图书馆式的高塔里,他几乎就没在暴风城再见过他了,更别说过夜这种事,星界法师可是喝醉了以后也能准确念完传送魔法。


  “今晚不用。”麦迪文念了一串咒语,他将卡拉赞属于他的那张躺椅传送了过来搁在莱恩床边,用手打了个响指,房间里的灯光便都熄灭了。


  自从眼睛的视觉消失,莱恩的听觉有了很大进步,他在黑暗里清晰地听见麦迪文翻身坐上躺椅的声音,然后是一声低沉的长叹和轻微的呼吸声。


  “叹什么气?”他向麦迪文的方向歪过头,紧接着意识到自己现在什么都看不见,又把头歪了回来。


  “我现在觉得……”麦迪文顿了顿,他望着被月光照亮的天花板忽然走了神,上面的兵器和花纹刻痕令他想起许多年以前在某个图书馆里他曾长久注视的墙壁。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莱恩还等着他把话说完,最后他把没说完的话归结为三个字,“没什么。”


  “如果你需要,可以向守卫要一两瓶酒,”感受到麦迪文的欲言又止,莱恩以为他觉得闷,于是向好友提出建议,“都是洛萨放在我这里的矮人佳酿。”


  “莱恩!”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里带着恼怒和警告,麦迪文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喝酒。”


  “好吧,”莱恩笑了笑,他从身上抽了一层被子递给麦迪文,“早点休息。”


  房间里没了声响,麦迪文听着莱恩平稳的呼吸声,感觉和它的重逢像是隔了一个世纪。他坐起身望向窗外,远山上挂着一轮弯月,他望着它发起呆来,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第二日


  麦迪文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疼外加严重的眼花,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房间被阳光充满,视野里全是金灿灿的一片。


  他起身望向国王的床,发现莱恩已经坐起靠在床上,听见他的动静,莱恩向着他的方向歪过头,“你醒了。”


  “恩,”麦迪文应了一声,扶着头站起,早就习惯了卡拉赞的昏暗环境,忽然置身于这样明亮的光线下,他只觉得自己也要失明了,“现在是什么时间?”


  “大概是快要正午了。”话音刚落,莱恩听见麦迪文碰翻了床头柜上的花瓶,清脆的一声响以后是麦迪文恼怒地念起咒语的声音。


  走到门口唤了侍女进来,麦迪文环着手臂站在一旁看莱恩换衣服,“为什么不叫醒我?”


  “不扰人清梦一向是我的美德,”莱恩笑起来,他已经披上了衣服走下床,张开双手笔直地站在原地,“你就当是国王的恩赐吧。”


  “那真是谢谢你了。”


  在麦迪文自己反应过来以前,他已经上前一步抢在侍女之前握住了莱恩衬衫上倒数第二颗扣子,等他回过神来,抬头只看见莱恩似笑非笑的脸。


  “你笑什么?”他皱眉,然后缩回了手,后退几步看着侍女将那两颗系上。他刚才的行为完全是出于少年时三人同行的习惯,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这样的习惯经过这么多年的沉淀居然还能浮出水面。


  “没什么。”莱恩撇开这个话题,他伸手抓住麦迪文的胳膊,“你介不介意扶我去用餐?”


  他抽了抽被抓住的手,纹丝不动,他翻了个白眼,“我说介意有效吗?”


  他们从国王居所向餐厅移步,途中莱恩两次差点被阶梯绊倒,麦迪文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发生,他只是在莱恩绊倒的时候用力将他扶稳,提示之类的话只字不说,而莱恩也沉默地往前走着,也不管路上会踩到什么。


  吓坏了的只有跟在两人身后亦步亦趋的侍女,她想开口提示却又被莱恩挥手示意安静。


  这顿饭午饭也吃得侍从心惊胆战。莱恩不适应失明的状态,他常会拿错东西,在侍从反应过来以前,麦迪文冷冷地声音便响起了,“左手边一寸酒杯,右手边盘子里是叉,你手里拿的是刀,不想死就别往嘴里放。”


  最后侍从们只负责看,而麦迪文负责指挥。


  一顿饭吃得满头大汗的莱恩松了一口气,“你是不是觉得操纵一位国王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绝对没有,陛下。”麦迪文随手放了一颗葡萄在莱恩的盘子里,看着莱恩捯饬半天也没能够将它叉起来,他笑着伸过手去抓着莱恩的手将葡萄准确地叉住。


  “麦德,你变了,”莱恩一边吃一边嘀咕,“你以前不这样的。”这样的事一般是洛萨才会做。


  麦迪文干咳一声,他从好心情里将自己拉出来,伸手将莱恩扶起,“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大祭司会过来一趟,”莱恩想着今天的计划,因为失明的关系,他有许多事是做不了的,“晚些时候我要会见一名从洛丹伦来的使者。”他本能地望向麦迪文的方向,“你呢,总不能一直陪着我吧?”


  “恩,”麦迪文想了一会,他点头,“我有点事要去调查一下。”


  大祭司在下午的时候出现在了国王的居所里,他向莱恩行礼,目光在麦迪文身上停留了一段时间,最后不确定地开口,“守护者大人?”


  麦迪文面无表情地点头,算是对这个称呼的回应。


  他向莱恩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房间去调查自己的事,直到夜幕降临时才回到这里。


  感受到被子的一角陷了下去,莱恩知道麦迪文回来了,他身上带着冰冷的寒气。


  “你今晚也不回去?”莱恩伸出手,虽然他不确定麦迪文在哪,但他还是伸了出去,紧接着被一双冰凉的手握住,他皱眉,“这么冷,你去了哪?”


  “调查事情,”麦迪文的声音里也尽是疲惫,“再留一天,等洛萨恢复了我再回去。”


  莱恩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你觉得我有危险?”


  “大概吧。”他含糊地回答着,抽回手起身躺到自己的椅子里,“我很累,早点休息。”


  灯光熄灭以后又是一片寂静,莱恩在黑暗里沉思了一会,他听见麦迪文翻身的声音,从睡眠时间来看,麦迪文的精神状况实在是有点问题,而今天他那疲惫的声音更是令莱恩不安,他不想麦迪文再出任何意外,尤其是在暴风城内。


  那二十年的沉睡已经是最大的噩梦了。
  


  
☆第三日


  洛萨出现在了莱恩的房门前,他等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被请进去,首当其冲迎接他的是来自星界法师的一个奥术飞弹,笔直地打在他的胸口上将他击退了两步。


  “麦德,”看清发难的人以后,洛萨将剑插回剑鞘,“你怎么在这里?”目光扫到莱恩床边的躺椅,爵士的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你……真的假的?”


  “你伤到脑子了吗?”麦迪文冷冷地看着他,“现实和梦境都分不清?”


  “我不知道守护者会因为这点事屈尊降贵。”


  “洛萨,你最好清楚地知道你口中的这点事指什么。”


  “我当然知道,只怕远在卡拉赞的你不知道。”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麦迪文还想再说,莱恩伸出手一把拉住他。


  “你们俩在我房间里能不能消停一会?”莱恩指了指门口的洛萨,后者立马站直了身体规矩地杵在原地,“你的伤好了?”


  “差不多了,”洛萨看着莱恩眼睛上的纱布眯了眯眼睛,“那个术士的法术这么厉害,连麦德都解不开?”


  麦迪文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出言反驳。诅咒法术不是他的强项,平时涉猎得也少,更何况这个诅咒的阵法有些奇怪,他确实拿它没有办法。


  “这都不重要,”莱恩摆了摆手,吩咐侍女进屋,“你们俩出去等我一下。”


  洛萨行了个礼转身干脆地退了出去,麦迪文紧随其后。


  刚一出房间洛萨猛地回身一把揪住麦迪文的衣领把他往墙上一推然后死死按住,蓝眼睛闪闪发亮,“你是来做补偿的?”


  “补偿什么?”麦迪文冷冷地看着他,手悄悄地背到身后画出无形的法阵。


  “需要你的时候你总是不在。”洛萨恶狠狠地揪着他,手上力度之大让法师袍拧成一团。


  法阵成型,蓝色的光芒骤然亮起,洛萨猝不及防地被挂到对面的墙上,麦迪文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领,“不要把自己的无能归结到别人的身上。”


  “所以你这是承认了?”洛萨脸上又是欠揍的笑容,他总是能一边笑一边说出让人火大的话,“我的大法师?”


  “你们俩又在干嘛?”被侍女扶着走出来的莱恩打断了两人的争吵,不用看他也知道发生了什么,“让你们等着,没让你们动手。”


  麦迪文冷哼一声撤掉了法术,洛萨稳稳地落到地上。


  莱恩今天有许多事需要处理,洛萨被吩咐去查看这两天送过来的文件,以他的身份和莱恩的授权他也有资格进行部分批阅,莱恩在洛萨耳边悄声说了几句便离开了,麦迪文想了想,最后跟着洛萨去了书房。


  “你跟着我做什么?”洛萨一边翻看文件一边用余光打量麦迪文,莱恩走前让他注意麦迪文的身体,他有些奇怪这个能把他挂上墙的法师的身体哪里看起来是有问题的了。


  麦迪文找了张椅子在洛萨身旁坐下,“对莱恩施法的术士,是不是一个绿皮肤,脖子上挂着几个头骨的兽人?”


  “不是,”洛萨想了想,那晚的月光被乌云遮得严实,他只依稀看得见大概,“应该是蓝色皮肤,脖子上也没有那些东西,法杖上倒是挂着一个骷髅,那玩意儿活蹦乱跳的,怪恶心。”


  麦迪文陷入了沉默,双手平放在膝上,洛萨扭头打量他一番又继续翻看手里的文件,“你要是没事做,来帮我看看?”


  麦迪文白了他一眼,坐在原地不知道望着什么地方发呆。


  “麦德,你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察觉到了什么?”他重复了洛萨的后半句。


  洛萨停下手中的动作,“感觉你怪怪的。”


  麦迪文沉默地起身离开,洛萨看着红色的背影只是摇了摇头。


  他又错过了晚饭,麦迪文回来的时候洛萨正站在莱恩的房间里向他说明这几天送过来的文件里比较重要的内容,看到麦迪文走进来,洛萨顿了顿又继续汇报。


  麦迪文环抱着双手靠在墙边冷冷地听着那些国家大事,等到洛萨汇报完毕,他走过去站在两人中间,眼神一片冰冷,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洛萨,“出去。”


  在洛萨发作之前,莱恩喊住他们及时制止了又一场口角,他望着麦迪文的方向欲言又止,“你……”


  没有给莱恩回应,麦迪文垂头念出了一长串咒语,这次他身边还带着守护者的法杖,法杖上亮起了奇异的光芒,一团半透明的屏障由此展开将莱恩和他笼罩在一起。


  洛萨皱了皱眉,手不自觉地摸到了腰间的火枪上,“你干什么?”


  莱恩抬手示意洛萨冷静,不论麦迪文做了什么,都决不至于让洛萨拔枪。


  由于屏障的规模较小,麦迪文翻身坐到了莱恩床上,他看着洛萨一字一顿地说,“今晚我守,不用你。”


  “啧,你说什么?”洛萨觉得自己的耳朵一定是出问题了。


  莱恩也相当惊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察觉麦迪文坐到了身边,“麦德?怎么了?”


  “奥术屏障,这个等级的我目前长时间只能稳定到这个大小,”他知道接下来两个人还有问题要问,干脆自己把话说完了,“有危险,但我不确定。安度因,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可以守在门口。”


  洛萨深深看了麦迪文一眼,绿眼睛里全是坦然和深不见底的秘密,他的目光又在莱恩身上流转一圈,最后还是退了出去,他带上了门,麦迪文知道他一定会守在门口。


  “麦德,”莱恩叹了一口气,他无奈地摸了摸眼睛上的纱布,“这里是暴风城,不会有事的。”本来一个保护欲过强的首席骑士已经够他操心了,虽然他为麦迪文因为他而在这里停留如此长的时间而欣喜,但理由实在不是他所期望的。


  “莱恩,”麦迪文伸手握住那只放在纱布上的手,从掌心传来的温热令他冰凉的全身有了些许温度,“这一次也请你信任我。”


  “我当然信任你。”莱恩张了张嘴想说你不必如此过度补偿,但他觉得麦迪文肯定会冷冰冰地反驳,于是他把话咽了下去。


  “睡吧莱恩。”麦迪文靠坐在床头,目光长久地停留在窗外的远山上,他觉得它们变得熟悉了。


  知道自己怎么劝都没用,莱恩将被子拉着盖上麦迪文的双腿,然后安静地平躺在床上。


  他想到过去许多年发生的事,他听见麦迪文清晰的呼吸声,那声音甚至带着温度,他们隔得太近了,仿佛麦迪文不曾搬去那遥远的高塔。
  
     


☆第四日


  他是被腰间传来的力量惊醒的,麦迪文睁开眼就发现莱恩的手环过了他的腰,手指死死抠在他的衣服上,而且越来越用力。


  做噩梦了?麦迪文低头看见莱恩紧皱的眉头,他试探性地动了动,结果那只手搂得更紧,法师袍腰带上的金属扣被莱恩按得很用力,他深吸一口气才把疼痛压下去。


  昨夜他支撑起来的奥术屏障还完好的保留着,只是颜色淡了许多,屏障上没有任何被触碰的痕迹,一夜相安无事,除了身旁的国王看起来做了个非常可怕的噩梦。


  莱恩的脸也贴在他的腰上,金发乱糟糟地盖在枕头上,他盯着莱恩看了很久,大概是因为那双蓝眼睛裹上了纱布,他竟然觉得这张脸有些陌生,奇妙的疏离感从心里蔓延出来,他别过头将目光移向窗外,脑海里出现了莱恩年少时的面容,那倒是非常熟悉。


  洛萨推门进来的时候抬头就看到麦迪文漠然望过来的眼神,而他的国王像熊一样抱着星界法师的腰。


  他尴尬地站在门口,和麦迪文交流了一个不那么默契的眼神,然后悄悄合上门退了出去。


  爵士的动作非常流畅不带任何犹豫,麦迪文的嘴角抽了抽,他无奈地对洛萨日渐低下的情商表示担忧,弯腰顺手给莱恩拉了拉被子。


  他将手放在莱恩裹了纱布的眼睛上,轻声念出一段咒语,奥术的光亮起又熄灭,他发现那个诅咒的阵法确实有被削弱,可是复杂又独特的排列设计还是令他束手无策,强行解开会伴随较大的副作用,他可不想拿莱恩的眼睛来冒险。


  艾泽拉斯的守护者居然被一个诅咒的阵法难住了。麦迪文冷哼一声,他觉得有必要让相关人员付出一些代价。


  “麦德?”莱恩动了动,手指上的力收了回去,他从恶梦中惊醒,还有些恍惚,手下意识地往麦迪文身上摸索过去,在够到对方胸口的时候手被捉住了。


  “你醒了。”麦迪文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僵硬,莱恩只觉得手被抓着放回了被子里,然后身旁出现了一大块空缺,他本能地伸手够了一下却什么都没碰到,星界法师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我先出去。”


  麦迪文打开门,他示意等在门口的侍女进去,洛萨正靠在外面的墙上,见他出来,爵士笑嘻嘻地朝他吹了个飞吻过去,“睡得还好?”


  “托你的福。”麦迪文上下打量洛萨一圈,“一夜没睡?”


  洛萨点头,他的神情又变得严肃起来,“你昨晚如此……”他想了想措辞,又继续说道,“郑重。我怕真的出现意外。”


  麦迪文冷笑一声,“你怕的是出现我应付不了的意外,还是怕我对莱恩做什么?”


  “麦德,”洛萨做了个投降的动作,“饶了我吧,你知道我的意思。”


  麦迪文白了他一眼,转身看到已经穿戴完毕的莱恩,爵士走过去拍了拍国王的肩膀,两人低语了几句,洛萨扭头朝麦迪文挥了挥手,“我回去休息一下,交给你了,麦德。”不待麦迪文有什么反应,洛萨带着他的剑径直离开了。


  “不用理他。”莱恩的脚步停在麦迪文身前,被侍女扶着,他走得很稳,他听见麦迪文浅浅地叹了口气,然后他被另一只手扶住。


  “走吧。”麦迪文平静地说。


  国王的事务依旧繁复,除了会见一些使节之外,莱恩还要处理许多国内的事情,大臣们对于守护者出现在王权大厅表示了极大的惊讶,并由此再次确认了莱恩在艾泽拉斯大陆的地位——唯一获得召唤守护者资格的国王。


  麦迪文对那些投过来的探寻和好奇的目光视而不见,没有任何人可以干预他的行为,唯一会对他造成影响的,只有身边这位国王手上他亲自赠予的戒指。


  直到傍晚麦迪文都陪在莱恩身边,他在莱恩眼睛的纱布上施了警戒的魔法,直到他离开时都没有出现任何异状。


  他离开的诱因来自于一只乌鸦。


  硕大的乌鸦扑腾着翅膀从卧房的窗户外飞进落在了麦迪文的肩膀上,只一眼麦迪文就认出这是来自卡拉赞的信使,是他留给摩洛斯的联系方式。


  莱恩听见了鸟类振翅的声音,他挥手示意候在一旁帮他记事的侍从离开,“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麦迪文随口答道,他从乌鸦脚上抽出一张短笺,快速地扫了一眼内容,紧接着他的手指上亮起火光将信纸烧毁,甚至连灰烬也用魔法吹到了窗外。


  对于麦迪文莱恩一向很善解人意,“如果有事你就去处理吧。”


  麦迪文用手指给乌鸦理了理毛,长途的飞行让乌鸦身上沾满了露水,翅膀也受了一些损伤,他漫不经心地用魔法给它恢复了伤口,“你不需要我留在这里?”


  “麦德,”莱恩对于麦迪文时不时发出的偏激反应和曲解表示无奈,“我不是这个意思。”


  随手将乌鸦挂到莱恩房间角落的某个架子上,麦迪文抖了抖沾上黑羽毛的衣服,他轻描淡写地开口,“如果你需要我留下来,我就不走。”


  莱恩猛地愣了一下,他不知道麦迪文这句话里包含了多少层意思,一时间也无法分辩麦迪文是站在什么立场在问这句话,他低头思索着没敢回应,而麦迪文似乎也真的不着急,他坐在床边等着陷入沉默的莱恩给他答复。


  他看见国王有些纠结地弯曲手指,它们交叉又分开,循环往复,最后停在那湛蓝色的戒指上。


  暖红的阳光逐渐从屋子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昏暗的阴影,那只乌鸦在架子上拍了拍翅膀,声音竟然大得出人意料。


  “你俩在干嘛?”


  洛萨的突然出现打破了国王居所里微妙的寂静,他只感到莱恩貌似松了一口气,而麦迪文皱起了不满的眉头。


  “没事,安度因,”莱恩打算错开那个复杂的问题,“你休息好了?”


  不待洛萨开口,麦迪文先一步打断他们的沟通,“答复呢?陛下。”


  他罕见地在嘲讽之外的语境里用了尊称,瞬间又将气氛拉入冰点,洛萨察觉到两人之间的诡异氛围,他识相地闭上了嘴。


  长久的沉默之后,莱恩沉闷地开口,“你去吧,这里有洛萨守着。”他很清楚自己那强硬语气下不确定的动摇,像极了那些逞能的政客。


  麦迪文点头,他毫不迟疑地化成一只乌鸦飞出窗外,洛萨只来得及看见他的翅膀在眼前一闪而过。


  “你们……”爵士不明所以地望向莱恩,“吵架了?”


  莱恩靠坐在床上,他听见乌鸦振翅远去的声音,他朝洛萨露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可能比吵架还要严重?”


  洛萨耸耸肩,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莱恩,然后揣着文件走到他身边坐下开始汇报今天的内容,而麦迪文直到深夜也没有回来。
    
  
    


☆第五日


  事情的发生没有丝毫预兆,在黎明的光越过遥远山丘的一瞬间,房间里突然炸响了爆破的声音,火光闪现的同时伴随尖利的兵器刮擦在什么东西上的声音,灰与烟很快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洛萨一只脚刚踏进房间,他战士的本能令他就地立马打了个滚,他回头看见自己刚站的地方斜斜插着一柄长矛。


  剑被迅速拔出,他冲进昏暗的房间里,目之所及全是灰烟,空气中出现了不协调的波动,他以为是有人挥剑,结果打在他剑身上的是一个巨大火球,冲击力将他逼退了两步。


  “莱恩!”洛萨高喊着国王的名字,他甩了甩酸痛的手,预计着距离朝床的方向猛地挥剑。


  剑砸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上,清脆的一声响后洛萨看清了那是麦迪文留下的奥术屏障,紧接着从他肩膀旁边擦过一柄利刃正正地扎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门外守卫的士兵冲了进来,可在一片昏暗中谁都不知道敌人身处何位,正当他们迷茫时烟雾中似乎出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人群里不断有惨叫声响起。


  “莱恩!”洛萨一边警觉着身边突然会出现的攻击一边沿着屏障边缘行动,他知道这个屏障的形状也知道莱恩应该在什么地方。


  当他快要摸到那个位置时,一支冰箭骤然穿过烟雾扎在洛萨手指尖端差一毫米的地方,他猛地一惊,背上出了一身冷汗,紧接着从屏障里传出了莱恩的声音。


  “我没事。”国王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且有力,嘈杂的喧闹让他惊醒,但是失明的状态下他不敢乱动,他听得出法术和剑砸在屏障上的声音,在为暴风城有人入侵的现实感到惊讶的同时他准确地下达了命令,“让所有人退出去!”


  他知道在混乱的情景下这个小房间更容易造成人员的无意义伤亡,而他向来对麦迪文的魔法有着绝对的信任。


  洛萨大吼着让士兵退出房间,他自己留在屏障靠近莱恩的地方守着,烟雾开始从房间内散出,他第一眼看清的竟然是近在咫尺的一张蓝色的脸,他下意识地挥剑,剑与一块冰幕相撞。


  兽人术士大叫着洛萨听不懂的语言,它手里的法杖不断闪现出光芒,空气中凝结出无数冰晶,一半向洛萨的方向刺去一半扎在了屏障上,术士的咒语没有停,它还在施法。


  破碎的声音响起的瞬间,洛萨手里的剑刚切开一支冰箭,走神的一刹那他头顶上方又凝结出了大片冰晶,屏障消散在了空气中,他有些慌了神,脚步快速地朝莱恩移动过去,却在听到猛然响起的鸟类的尖利叫声时差点绊倒。


  那声音太熟悉了,但他根本没想到会在这里响起。


  风压被控制得很好,被浓缩和扭曲过后的风像一堵墙立在那里,在阻挡了冰箭后又拧成一支无形的箭猛地射过去刺穿了施术者的身体,蓝皮肤被当场撕成了一滩肉泥。


  “敢在这里动手,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星界法师站在房间的角落处,他身上沾着几片乌鸦羽毛,黑色的法袍与墙壁融为一体,几乎让人看不清他的存在。


  “麦德……”松了一口气的洛萨刚准备走过去,他忽然看到麦迪文眼睛里的异样神采,那双本应淡然的绿眼睛里竟然充斥着呼之欲出的愤怒和恨意,这样的感情过于强烈和陌生以至于洛萨不得不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


  “麦德?”莱恩也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在洛萨和莱恩看不见的世界里,麦迪文正和一个几乎透明的东西对峙,那是一个恶魔的灵魂,寄宿的肉体死亡后它便冒了出来,虽然它已经虚弱到让普通人看不见,但是麦迪文对这个族群的刻骨恨意也延伸到了它身上。


  “失明诅咒重叠传送阵法,真是值得称赞的手法。”麦迪文干巴巴地说着,也算是给另外两个人做了说明。


  恶魔的灵魂叫嚣起来,麦迪文开始吟唱,蓝色的光芒倾泻而出瞬间包裹上了那个丑陋的怪物。


  他眼里跳动着蓝焰,像宣告胜利的焰火,恶魔的惨叫回荡在房间里直到消失,可那火还在烧,麦迪文仿佛不知道恶魔已经死亡,他还在吟唱,声音越来越高,像是变了调的怪异乐曲。


  洛萨点了灯,他看见麦迪文近乎于无意识地施法,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变得越来越惨白,他注意到麦迪文的手指有些颤抖,原本和墙有一段距离的星界法师退了几步靠在墙上,他的身体倚着墙逐渐下滑最后瘫坐在地上,而他的咒语和跳动的火焰依旧没有停。


  洛萨惊于这样失控的麦迪文,而莱恩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下来凭着直觉摸索到了麦迪文身边,洛萨根本来不及阻止,他看到莱恩走过去按住了麦迪文的肩膀,指挥官下意识地拔出刚回鞘的长剑。


  “没事了,麦德。”国王蹲下身将麦迪文拥入怀里,吟唱的声音响在他的耳边,他听得出那声音里的颤抖和疲惫,他按住麦迪文的头逼迫他靠在自己肩膀上,“住手吧。”


  出人意料的,麦迪文真的停下了动作,几乎称得上是乖顺的坐在原地,他沉默地闭上了眼。


  洛萨长出一口气,刚放松下来他又猛地握紧了剑,警告的话还哽在喉咙里,他前冲几步猛地挥剑过去,抢了一秒的时间将一只突然从旁边阴影里跳出来的绿皮肤兽人刺穿,血全溅到了莱恩身上,那柄长矛堪堪停在国王的背上。


  “我真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画面,”洛萨将那兽人挑开,他看见莱恩几乎完全挡在了麦迪文身前,“我有一种失职的无力感。”


  “你做的很不错,我的骑士。”莱恩朝洛萨安抚地笑了笑,他俯身将麦迪文抱起,星界法师身体的重量与他的记忆里的完全不相称,比起他们这个年龄的战士或是法师来说都太轻了。


  莱恩将麦迪文放到床上,洛萨凑过来检查了一番,最后他得出一个令两人不安的结论,“他昏迷了……”洛萨不确定似的又看了几眼,“应该是昏迷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沉默充斥在整间屋子里,过了许久莱恩才像刚反应过来一般对洛萨沉声道:“去请大祭司过来。”
   


☆第六日


  大祭司对麦迪文这次的昏迷没有像曾经面对它时那样束手无策,他告诉莱恩麦迪文只是魔法透支需要休息。


  洛萨看见大祭司凑到莱恩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手从莱恩眼睛上的纱布划过,然后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退了出去。


  莱恩吩咐侍女给麦迪文换了一身衣服,他染血的睡袍也被换下,房间里的血腥味久久没有褪去,洛萨知道莱恩这次是决不会离开的,他干脆也没有劝说,两个固执留在房间里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无关痛痒的事。


  曙光从山丘爬上,又渐渐隐没于黑暗,新一轮的阳光再度亮起,他们从昨日的黎明等到了今日的清晨,时间仿佛被冻结在这间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变化。


  莱恩坐在麦迪文身边,他悄然握住了守护者的手,洛萨对此报以一个微笑,他停下无聊的话题,将焦点聚集到床上的两人身上,“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让他走?”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莱恩淡然地回应,他语速极快,避过话题的意图非常明显。


  “别这样,莱恩,”洛萨将自己陷进床边的椅子里,他不打算放过自己的挚友,“不论过去还是未来,不要否认自己。”


  一直不太正经的爵士突然说出这样的话,莱恩知道洛萨是认真的有话要说了,但话题不是他想谈论的内容,于是他选择沉默。


  洛萨用眼角的余光注视交合的两只手,“你以为我们在一起多久了,你和麦德,”他顿了顿,将目光收回,“不要小看我的观察力好吗?”


  莱恩笑了笑,丝毫没有被揭穿的尴尬,同洛萨一样,他们都非常了解对方,他不打算否认洛萨的话,“我都快忘记你情圣的身份了。”


  “我知道的可能比你想象中还要多,”洛萨咧了咧嘴,“而我感受到的,可能更多。”


  莱恩听出了洛萨话里的意思,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瞒着洛萨,他和麦迪文之间发生过的事,洛萨可能都猜到了,只不过……


  “为什么现在说这个?”


  “因为我现在不了解我们的这位朋友了,”洛萨有些哀伤地看着麦迪文熟睡的脸,“他以前可不会这样。”他从麦迪文身上感受到了威胁,这样的感觉令他本能地在麦迪文面前拔了剑,这实在是太糟糕了。


  “他离开了我们五年,独自留在那座高塔里,”莱恩语气平静,“时间会改变一些东西,但麦德本身是不会变的。”他知道麦迪文的性情变得有些不稳定,但麦迪文依旧是麦迪文,因为大法师此时正安稳地睡在他旁边。


  “我觉得他变了,一种微妙的变化,我说不出来,只是一种直觉,”洛萨挠挠头,他信任麦迪文,也信任自己的感官,“我的直觉告诉我,再不改变可能会出事。”


  莱恩没有反驳他。在过去与麦迪文相处的日子里,星界法师从未将选择的权力递给莱恩,然而这次他向莱恩交出了权力——“如果你需要我留下来,我就不走”,这实在不像麦迪文会说的话。


  “你希望改变什么?”对于洛萨的建议,莱恩向来会认真考虑,他很清楚自己的指挥官拥有怎样的敏锐。


  洛萨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留下他。”


  相比起爵士的果断,莱恩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沉默过后他缓缓开口,“洛萨,这是不可能的,你知道我们各自身上背负的东西。”


  “但我们可以选择背负的方式。”洛萨起身走到莱恩旁边握住他空闲的那只手,“谁都没有规定必须独自背负,不是吗?”他以骑士之礼下跪,低头亲吻莱恩的手背,“我的王。”


  “你希望我束缚他,就像你对我尽忠一样?”他语气生硬,对爵士突然的行礼表示极大的不习惯。


  “除了你没人能够左右他的思想,同时也没人能够帮助他。”


  他产生了一瞬间的迟疑,“可麦德从未说过想要留下。”


  “死乌鸦嘴硬,”洛萨笑起来,“你知道他不可能拒绝你的,”他的目光落到莱恩的无名指上,“他亲自答应的。”


  莱恩知道洛萨的意思,但他同样知道做一个可能会卷入所有人的决定有多难。


  “在成为守护者之前,他首先是你的麦德。”祝福的符文流转出华丽的光芒,洛萨握住莱恩的手将他的手指收拢成拳,“而我在成为指挥官之前,首先是他的挚友。”


  洛萨直了直腰,用有些戏谑的语气开口,“容我退下吧,我守过他二十年,现在该你了,”他退到门口关上房间的大门,“国王陛下。”


    


     
麦迪文再一次坠入了黑暗,包裹他的是非常熟悉的冰冷,他的意识很清晰,以至于第一眼他就认出了这潜藏在黑暗里的东西。


  萨格拉斯。他无声地叫出这个名字,包含了他最沉重的无奈和痛恨。


  恶魔的灵魂在他的身体里骚动,感官被强行封闭,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在来到这一片黑暗之前,他的意识里残留的画面是那团火焰,以及不确定是否真实存在的拥抱。


  萨格拉斯对他的干扰日益严重,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来到暴风城的这几日竟然是他意识最清晰的几天。


  或许也不是那么清晰,不然他怎么会向莱恩说出带有选择性的话,还逼迫国王做出决定,他发现自己好像根本无法否认那一瞬间产生的软弱。


  恶魔的低语回荡在他的脑海里,他被这看不到头的黑暗淹没,疲惫感从灵魂里散发出来,他随着身体的重量下沉,却发现黑暗根本没有底。


  他有些消极地猜测自己这一次会昏睡多久,十年,还是二十年?


  他落了不知道多久,窒息感突然破茧而出,他本能地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没有碰到,回过神来他开始嘲笑自己的自欺欺人。


  他继续下沉,身体渐渐出现了紧绷的感觉,他惊讶于这种感觉逐渐强烈得令他产生了快要被勒死的错觉,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目之所及的黑暗突然如潮水般褪去,他被推向从未见过的光明,比他沉睡了二十年后醒来时看到的还要明亮。


  黄昏的暖光铺满了整个房间,视野里的一切都宛如梦境。


  “莱恩?”他声音沙哑得可怕,歪过头他看见身边仍旧双眼裹着纱布的国王。莱恩的双手环过他的肩膀,以保护性的姿态像拥抱一样圈着他,他们距离得如此之近,以至于莱恩的气息将他包围得有些窒息——窒息但却安宁,在这一瞬间他的灵魂从未如此平静。


  听到他的声音,莱恩整个人触电般抖了一下,他开口想喊门外的侍从进来,但麦迪文阻止了他,星界法师低下头将头埋到他的颈窝,有气无力地用一种罕见的温柔语气说,“别叫人,让我再休息一会。”


  他已经虚弱到如此地步了。莱恩无可避免的心痛起来,他张着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自己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对,最后只是缓缓吐出两个字:


  “睡吧。”


  
  


☆第七天


  这一次麦迪文睡得十分安稳,或许是因为两天一夜的昏睡令他恢复了大部分体力,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房间里还是一片漆黑。


  他不畏惧黑暗,只是被黑暗折磨得非常疲惫。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刚从一个令他束手无策的环境里脱身,此时又陷入类似的场景,他不仅觉得头疼,还为自己的无能而恼怒,这有损他一贯坚持的高傲。他开始下意识地挣扎,手恢复了知觉,然后是脚,他听见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当他真正意义上地动了一下时,一个柔和的声音响在他耳畔,“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他突然僵了一下,熟悉的音调让记忆从黑暗里涌出来,他想起自己身处的地方,以及不久前他醒来时看见的人。


  “麦德?”见他没有反应,莱恩又唤了一声,他收拢了双臂将麦迪文圈进怀里,他将头靠过去以便麦迪文说话时他能听得清晰。


  “莱恩,”他终于回过神来,莱恩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脖颈上,他觉得很痒,但又懒得去推开这毛茸茸的脑袋,“我很好。”


  国王像是长出了一口气,“那就好,大祭司说你因为法力透支才导致了昏迷,感谢圣光,他说对了。”


  “恩。”麦迪文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回应,他动了动胳膊,莱恩会意地松开手,但他们的身体还靠在一起,他刚发现自己的衣服被换成了普通的长衫,以至于莱恩身体的热量很容易的透了过来。


  在过去长达近三十年的时间里他都不曾与人如此亲近,而若把时间再往前推,他上一次与人共枕已经是他少年时的事了,而那时候的对象与现在是同一人,他不知是否该庆幸时间的流逝尚未带走他最珍视的人。


  “你在想什么?”莱恩不想让麦迪文保持沉默,他的眼睛还处在失明的状态,麦迪文的声音成了他存在于此的最好证明。


  他迅速地回应,“什么都没有。”他不想让自己的思绪牵起两人之间的过往,那很温馨,但绝不适用于国王和守护者之间,他更不想再给莱恩抛出会让他为难的话题。


  他们陷入了沉默,彼此只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他听见莱恩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然后一只手摸到了他的下巴上,他下意识地捉住它,“你干什么?”


  “做一件我早就想做的事,”莱恩的声音里带着恶作剧般的得意,他就着手被抓住的姿势继续往麦迪文脸上摸过去,“同情一下看不见的国王好吗?”


  莱恩从他的下巴一路往上摸到了他的头发,他握着莱恩的手,却没有用力去阻止它,结果导致他们看起来就像麦迪文引着莱恩的手在自己脸上摸索。


  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所以当莱恩开始揉他头发的时候他还像是神游在外一样没有反应。


  莱恩动了动,支起了半个身子,他只感到一个深色的阴影笼罩过来,当温热的鼻息拂在他脸上的时候,他才猛地回神伸手挡住了压下来的重量。


  他们就这样无声地僵持了一会,莱恩忽然开口,“你要不要吃点什么?”


  “吃点什么?”他重复了莱恩的后半句。


  “我们俩都快两天没吃东西了吧。”国王笑起来,他从麦迪文身上退下,有些无奈地坐起,伸手点亮了床头柜上的灯,“去喝两杯,吃点东西吧。”


  门外的守卫招呼了侍女进来,她端着两套衣服,莱恩示意她将其中一套递给麦迪文,“你的袍子应该还没有打理完,这是宫廷法师的衣服,先穿着吧。”


  他起身开始更衣,而麦迪文看着眼前这套火红色的衣服摇了摇头,他不打算沾染任何与身份相关的东西,“去给我拿一套普通的来……不,我身上这样的就行。”


  对于麦迪文的要求莱恩只是点了个头,他已经穿戴好,不是他接见大臣的那一套,只是一套普通的长衫,他被侍女扶着走出屋去,“我在露台等你,”他顿了顿脚步,“安度因也会来,我刚派人去通知他了。”


  当麦迪文换好衣服走到露台的时候,莱恩和洛萨正面对面地坐着,他们的圆桌上摆了三杯酒,最左空着的位置明显是留给他的,二人见到麦迪文走来便停下了正在交流的话题。


  “呦,难得低调的大法师。”洛萨自然地和他打趣。


  麦迪文笑了笑,“你好,向来粗俗的骑士。”


  莱恩对于这两人的互动从来都选择旁观,他抬手示意侍从将露台周围的灯全部点亮,然后吩咐他们端一些吃的上来。


  麦迪文抿了一口桌上放着的酒,金黄的酒液顺着他的喉咙滑入腹中,他眯了眯眼睛,“矮人佳酿,安度因,你终于舍得拿出来了。”


  “不要把我想得这么小气,”洛萨向他和莱恩举杯,“敬圣光与我们的国王。”他看着麦迪文,发现大法师并没有任何抵触地喝了下去。


  “我还以为这一次你又要昏睡很长时间。”洛萨打量着麦迪文,从他眼角处的淡淡喜悦到他消瘦的身体,白色衬衫将星界法师的身体曲线勾勒得很清晰,“你再不醒过来,莱恩可能就要和你一起晕过去了。”


  “不会比那二十年更遭了。”麦迪文看了看莱恩,他伸手拿过桌上的食物递到莱恩手里,国王确实看起来精神不太好,他没想到莱恩真的会寸步不离地在自己身边守了两天。


  洛萨对于莱恩的做法从一开始就表示了无奈,莱恩不仅寸步不离,甚至滴水未进,仿佛他整个人都被麦迪文昏睡这件事牵动,这不是洛萨想看到的结果,或者说刚好相反。


  他开始将话题引到不那么愉快的方向,“你那天是怎么回事,那可不像你。”


  麦迪文面无表情地回应,“你看不见恶魔的存在,而我只是在除掉他。”


  “你否认了自己的失控。”洛萨用略带嘲讽的目光从他身上一扫而过。


  “洛萨,”麦迪文起身退了两步,他冷冰冰地看着指挥官,“你想试试守护者的坚定吗?”


  爵士的嘴角翘起一个弧度,他一把抓过身旁的佩剑,转瞬之间剑已出鞘,他朝着麦迪文冲去。


  星界法师开始吟唱咒语,蓝色的符文漂浮在空中,他的速度相当快,在洛萨逼近他之前他已经完成了三个阵法,巨大的冰晶被洛萨斩碎,紧接着是火球和狂风,它们拖延了指挥官的脚步,当洛萨冲锋过去一剑劈下时麦迪文的最后一个法阵基本成型。


  他有一瞬间的眩晕,脑袋突然疼起来,他又听见了萨格拉斯的咆哮,恶魔突然在他的灵魂里剧烈地躁动,所有感官被笼罩在一片混乱里,他忍不住后退了半步,紧接着他反应过来自己念错了一句咒语,然而法阵已经成型,他慌忙喊出声:


  “安度因!躲开!”


  长剑已经劈下,巨大的魔法阵在麦迪文身后亮起,光照亮了整个露台,轰鸣声炸响在空中。


  当它们归于黑暗和寂静时麦迪文看到了令他惊讶的一幕,他险些没能站稳——莱恩出现在两人中间,他背对着洛萨的剑,魔法全正面打在了他身上笼罩的黑色护盾上,他眼睛上的纱布被冲击力吹开,蓝眼睛紧闭着。


  莱恩沉默地站在原地,他身上的护盾像被敲碎了的鸡蛋壳一样消逝在空气中。


  洛萨同麦迪文一样惊魂未定,他走过去小心的靠近莱恩,“你没事吧?”


  国王冲他挥了挥手,沉声道,“我没事,你先退下。”他又打量了莱恩几遍,确认无碍后他将剑插回剑鞘。


  洛萨临走时饶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麦迪文,对方也正漠然地望向他,他摇了摇头,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等到洛萨走远,麦迪文走到莱恩身前,他干巴巴地开口,“你防着我?”


  “光明神圣之力与黑暗诅咒相冲能解开我的失明,”莱恩缓缓地睁开眼,视野一片朦胧,他平静地解释,“大祭司是这么说的。”


  “我知道你不会冒险。”麦迪文正待发作,莱恩的眼睛适应了环境终于变得明亮起来,蓝眼睛眨了眨,国王冲他笑道,“见到你真好,麦德。”


  他忽然就没了脾气。


  


   


  他们开始相互打量,就像这是阔别重逢后见面的第一天,拂晓的光越过山丘照亮了他们,陌生与熟悉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莱恩欣赏着平民装束的麦迪文,“这衣服挺适合你的。”


  他对此回以一个冷哼,四目相对,他发现那双蓝眼睛还是如此清澈,当莱恩靠近他时他甚至能从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


  萨格拉斯恢复了沉默,比起之前被干扰后的恍惚和失忆,他明确地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也明白恶魔这样做的原因,而他无力阻止事情的发生,至少洛萨的态度证明它已经成功了,他突然察觉到莱恩对自己的信任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


  “你不会看到我的诅咒解除就立马离开吧?”莱恩的嘴角挂着笑,但麦迪文从他脸上清晰地分辨出了心虚。


  “你不问问我刚才的事?”星界法师别过头,语气平淡,“或者说,很多事?”


  “你想说吗?”


  麦迪文看着他陷入了沉默。


  “那就不用说,”莱恩对于麦迪文的秘密从来都没有要去打探的想法,“对我来说你现在站在这里就足够了。”


  “即使这件事与你的子民生死相关?”


  莱恩皱眉,“你是在考验我对他们的责任,和我对你的忠诚?”


  他的目光越过露台的围栏落到远处的白色城墙和塔楼上,麦迪文默念出一串咒语在手中化出一柄匕首,萨格拉斯的低语再一次响起,他没有搭理恶魔,星界法师握紧了匕首猛地上前一步向莱恩刺去。


  他宁愿莱恩和他想象中一样做了什么事来防备他,洛萨也好,诅咒结界也好,至少不像这样,国王对他根本不设防,反应过来的第一个动作竟然是挥手让围过来的骑士退下。


  “你知道,对我来说,责任与你同样重要。”莱恩对抵在胸口上的利刃视而不见,他甚至往前靠了过去。


  匕首的尖端扎进了莱恩的胸口,血很快就染红了白色的衣服,他用尽量平静地口气警告莱恩,“离我远点。”


  国王眨了眨眼,又往前靠了一点,他感受到胸口处传来的疼痛,可这有什么关系,麦迪文有些发抖的手和惨白的脸更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莱恩,”麦迪文表情冷漠地看着他:“离我远点。”


  他叹了口气,伸手握住麦迪文的手腕,一用力,星界法师的匕首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莱恩抓着他的手举在空中,他们再一次靠得很近,他甚至能闻到莱恩身上传出的血腥味。


  国王低头吻过来的时候他脑海里产生了一瞬间空白,他想挣扎却发现莱恩一只手禁锢着他的右手,另一只手已经揽过他的腰将他死死钉在原地,而他的左手向来无法推动战士坚硬的身躯。


  猝不及防的吻令他气息混乱,他在被弄得有些缺氧之前,莱恩松开了他,蓝眼睛紧紧地逼视着他,“你知道我这是第几次因为你而失职了吗?”莱恩的语气依旧是温柔的,但非常沉重。他国王的身份不允许他在任何情况下将自己置于险境,他需要对他的子民负责,然而从他失明到现在,他已经违反自己的义务很多次了。


  麦迪文咬了咬嘴唇,他恶狠狠地看着莱恩,“所以我要你离我远点。”我很危险。他把后半句吞了下去,因为莱恩眼里的复杂情绪。


  国王忽然伸手按在麦迪文的眼睛上,星界法师本能地闭上了眼,莱恩觉得那双有点泛红的绿眼睛需要休息一下,于是他捂着麦迪文的眼睛继续说,“那是不可能的。”


  他已经习惯了莱恩在这种事上的固执,于是他念出一串咒语,蓝色的光芒在他手上亮起,地面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传送阵,莱恩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反抗的让他将自己一起传送到了未知的地方。


  这是一片焦土,树木与草都被燃烧干净,地上比较低洼的地方堆着一些黑色的东西,那是骨头燃烧后的灰烬,被风一吹就散得到处都是,这里的整片山丘都是如此,没有丝毫生命的气息。


  莱恩松开手,他打量了这个地方一圈,最后不确定地看向麦迪文,“你弄的?”他忽然意识到了这是什么地方,“这是黑暗沼泽。”


  “我做的,”麦迪文平静地回答他,“我失控了。”


  因为愤怒还是如何,当他的情绪爆发完后,他从恶魔的笑声中夺回意识,他看到了自己魔法造成的后果,这更让他确信自己有多危险,而他未能查明白的莱恩身上的恶魔诅咒更是令他焦躁不安。


  “你身上的诅咒魔法,它叠加的传送阵发动的那一天,洛丹伦东部的村庄几乎全被恶魔占领,我处理完它们回来的时候,差点没能赶上救你,”他深吸一口气,“有一些……未知的东西,针对我做了手脚。”


  守护者需要权衡利弊,当他身在此处的时候,别处的危险他便顾不上,若非对方是莱恩,他可能会直接忽略掉那只恶魔,萨格拉斯太清楚他的弱点了,这些都直接导致了他后来的失控与沉睡。


  “那洛丹伦的村庄?”


  “我把损伤降到了最低。”


  莱恩松了口气,“我们回去吧。”


  与来时一样的蓝色传送阵,两人又回到了暴风城的露台上。


  “我很危险,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危险。”麦迪文理了理衣服,莱恩过于平静的脸让他有些不安,他突然不敢去猜测此时的国王在想什么,他听见萨格拉斯带有鄙夷味道的窃笑。


  “留下来吧,”莱恩淡然地开口,语气就像在决定今晚吃什么,“麦德,留在暴风城。”


  “不可能。”他一口回绝,他有些恼怒事情已经如此明白的当下,为什么莱恩还要做出这样的决定,萨格拉斯对他的影响令他不敢靠近任何人,更别说留在莱恩身边。


  “我不知道站在守护者的立场上你应该做到什么程度,我无权干涉你的自由和选择,但是,”国王逼近他,让他不得不退到了露台的围栏边,“你要明白,你不是完全的神,你还有一部分是人。”


  他眼前亮着的湛蓝色的戒指竟然让他觉得刺眼,他想扭过头去却被莱恩用手卡住了脖子,“从你将它戴在我手上的时候开始,我们就背负了部分对方身上的责任。”国王指了指自己胸口上未干的血迹,“你我都很清楚,我们的失职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莱恩不能再因为他陷入险境,而他也不能再因为莱恩失控。


  他听见萨格拉斯得意的大笑,他开始有些混乱,莱恩的说辞令他动摇,而恶魔的骚动让他意志涣散,他咬着牙拒绝,“我不能留在这里。”


  “看着我,麦德。”莱恩抽出一只手抓在麦迪文的后颈上,他发现星界法师幽绿的眼里藏着他读不懂的惊慌,他将麦迪文的头搂过与自己的额头挨在一起,国王轻叹了一口气,“别让我第二次失去你。”


  他突然镇定下来,脑海里回荡的混乱声音小了许多,他看着莱恩近在咫尺的蓝眼睛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恶魔的尖啸也没能压过他回忆里年轻王储的声音。


  在麦迪文成为守护者,莱恩加冕为王的时候,他们曾说“希望我们能够完成各自的职责”,而后一个隐居卡拉赞,一个坐镇暴风城,他们多年未见以为各自已经坚强到不需要对方,结果却在短短七天的时间里,一个两次失控,一个四次失职。


  “属于守护者的部分我无权干涉,但我对麦迪文的那部分负有责任。”国王笑了笑,麦迪文注视他逆光的脸,和五年前如出一辙,好像时光又回到了他们告别的时候,选择权被再一次摆在两人面前。


  他闭上眼睛,作为艾泽拉斯的守护者,理应对整个大陆的秩序负责,他在自己的灵魂深处看到萨格拉斯狞笑的脸,这是他一个人的责任,可他也无法否认自己失控时能将他拉回来的人只有莱恩。


  他已被恶魔拖入泥沼,不知道一切还来不来得及。


  他握住莱恩的手举到唇边在那戒指上落下一吻,“你理应站在最光明的地方。”


  “你要知道,”国王笑了笑,他搂住守护者回以一个拥吻,“我们早已落入深渊。”


  “Now, you only need to tell me, do you want to stay in the Stormwind ?”


  “Yes , i do.”



END.

【麦莱】狮与响尾蛇(五)

这!是!粮!啊!!!!不逆还有肉!!!!天呐!!!Σ(っ °Д °;)っ

--Ask--:


西方的天空如铁水飞溅一般的燃烧着,狭长的云线放射状散布在头顶,随着夕阳的迅速下沉,一切都急剧变化着。教堂的影子被时间在地上越拖越长,直到黑暗将它从头到脚的包裹起来,远方的树林里猫头鹰开始啼叫。


在洛萨离开后,莱恩什么也没有问,他不愿意像自己的朋友那样逼迫麦迪文去回忆某些可能伤害过他的事。“你愿意说的时候我随时恭听。”


“如果我现在就想说呢?”麦迪文的声音暗哑低沉。


莱恩有些意外的眨了眨眼睛,随后他推开脚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屋里安静的就像世界末日一般,而寂静之中麦迪文向莱恩诉说了事情的经过。


故事从麦迪文口中说出来并不惊心动魄。一位中年女性被送到他的诊室时已经太迟,她生命衰弱,身体像秋风中颤抖的落叶,只等最后一阵湍流将她带走。可是她的丈夫偏执的要求手术,他几近疯狂的样子让所有人害怕,他们悄悄的通知了警卫试图将他带走。麦迪文拦下了警卫,他检查了病人的状况,在一片反对声中同意了手术。


孤独而自命不凡的人往往会有过于自负的毛病,也就是这个蒙蔽了麦迪文的认知,让他在那时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麦迪文尽了一切所能,五个小时后病人在手术台上燃尽了最后的火焰,再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从那形容枯槁的躯体中透出来。他向那个男人告知了他妻子的死讯,让他在她的身体被带走之前再去看最后一眼。男人在手术室里待了很久,麦迪文看了他们最后一眼就疲惫的离开了。


所有人都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错,他已经尽力了,但他们的眼神里却带着难以隐藏的责备。麦迪文可以不去在意那些眼神,但他无法忽视内心越发强烈的不安。


这种不安在麦迪文面对一支黑色的枪管和枪管背后男人绝望的眼神时变成了恐怖的现实。“求求你,和我一起死,和我一起为她陪葬!”男人疯狂的吼叫着,眼眶仿佛要迸裂开来。医院背后停车场旁的巷子里,雨水从狭窄的天空倾泻而下。麦迪文朝男人伸出手,他们扭打在一起,男人的手指仍扣在板机上,他试图将枪夺下来去,可是疯狂给了他的袭击者惊人的力量,他给了对方小腹一记重创,就在男人猛的弯下腰时,板机被扣下了。子弹爆开心脏,袭击者当场死亡。


医院为了保护作为重要人才的麦迪文,疏通了媒体关系没有曝光他的名字。可是事情并没有如流淌在巷子里的那些血一般被洗去,一周以后,麦迪文忽然发现他无法稳稳的拿起手术刀了。


拿不住刀的外科医生如同废人。尽管院长亲自安慰过他,让他休个假再回来,但他知道休假并不会让事情好转。竭尽全力没有挽回的生命他可以承受,被自己亲手结束掉的性命却变成笼罩在心头的重重黑影,令他看不到光亮,难以呼吸。


当麦迪文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处理掉了自己在波士顿的公寓和里面的几乎所有东西,辞掉了在MGH的职务,带着两个行李箱飞奔在回Fairfield的路上。万千世界所有的道路中只有这一条能带他找回希望。


而麦迪文现在就坐在他所向往的人面前,莱恩注视着他,睫毛轻颤,眼睛里有震惊和悲伤的情绪在闪烁。他握住莱恩的手,仔细的摸索对方粗糙却温暖的手掌。


“你知道鸟儿是怎么死的吗,莱恩?”麦迪文将莱恩的手按在自己脸颊上,他依靠在莱恩的掌心,就像依靠着阳光的温暖,“它们先是断了翅膀,残缺的身体再也无法在天空任意飞翔,然后失去声音,就再也不能歌唱出动人的音调。最后只剩下一具无用的躯壳,苟延残喘静候死亡。”


“麦德……”莱恩的话淹没在麦迪文粗重的亲吻中,金发的男人将他搂在怀里,他的嘴唇被紧咬住,口腔中的空隙被对方侵入填充,他因为这个激烈而绝望的吻几乎忘记了呼吸,在空气被全部吸走后产生了窒息的眩晕。


难以想象,在恋慕了莱恩将近二十年之后麦迪文才终于第一次吻到了他。但这个吻并非初恋般甜蜜,两人在唇舌间分享的是麦迪文近乎疯狂的渴望和恐惧以及莱恩的惊惶失措。莱恩的椅子在两个人的纠缠间向后仰倒,尽管有麦迪文最后一刻垫在他脑后的手臂,莱恩的背依旧撞上了地板。一阵钝痛将他从短暂的亲密当中震醒,莱恩无法相信自己正和自己最好的朋友在他们共同成长的这个家里亲热,他们在同一间房里睡了十年,见鬼的!


“麦迪文!”被叫到名字的男人正跪坐在莱恩身上,将他的衬衫下摆从裤子里拉出来,这也让莱恩忽然意识到什么是洛萨所说的“心怀不轨”。而麦迪文的另一只手用力的禁锢在他下颌以及脖子的一侧,使得他无法侧头躲过对方如暴雨般落下的亲吻。莱恩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去推开麦迪文压在他身上越来越沉重的上半身,还是伸手去挡住那只试图解开他皮带的手。


“快住手!”莱恩面色通红的吼了出来,这让身上的男人忽然停住了动作。麦迪文像尊雕塑般静止的俯视着莱恩,只有他异常粗重的呼吸声提醒着对方他之前的僭越。“麦德,不要这样,我不想……”莱恩刚要说出的话被麦迪文眼里突如其来的悲伤给堵住了。麦迪文有一双湖水般明净的眼睛,当那双眼睛注视着莱恩时,里面几乎溢出的泪水让莱恩无法说出除了安慰之外的任何话。


麦迪文之前的话忽然回响在莱恩脑中。他不知道无法再握手术刀对于一个外科医生来说意味着什么,但莱恩懂得麦迪文宛如凄诉的话语中对他的乞求。麦迪文就是那只断了翅膀又失去了声音的鸟,一切曾经拥有的东西被慢慢剥夺,只有在所剩无几的空白中静候死亡的判决。不,莱恩不能让麦迪文就这样消失,不能在失去了他这些年之后再次永远的失去他。


莱恩抵在麦迪文胸前的手渐渐放软了下来,他眼中的犹豫让麦迪文重新动作起来。只是这一次,莱恩无法再阻止他。






肉走随缘

论人鱼成功的概率

11.

昨晚更被lof删了两次(╯°Д°)╯︵┴┴

走微博吧Σ(|||▽||| ).

http://weibo.com/u/5943190798
 
啥啥啥也不会,抑郁了(\#-_-)\┯━┯

论人鱼成功的概率

10.

本章洛莱强势上线,爱大三角,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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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垂月落,蓝黑夜幕上出现一缕熹微的晨光。

洛萨站在门外,垂首静默,后面立着全副武装的战士们,铁枪盔甲,紧张地等待指挥官一声令下,蓄势而发。

这群暴风城最优秀的骑士们在入夜时分被国王紧急召唤,又前所未有的被准许进入这座精致的露天宫殿。他们已经坚守在这里一整夜,没有任何人告知他们原因,也没有任何人说明这次任务。

战士们只知道他们的王在里面。月光初初笼罩下来的时候他低声跟指挥官交代细节,微笑着鼓励前排的同伴,而后他们目送他拥抱指挥官之后头也不回地推开门。

前排的新近提拔小战士还沉浸在国王给予的温和鼓励中,这位被整个艾泽拉斯敬爱的大人与指挥官小声争执了许久,指挥官情绪很激动,头发乱糟糟地炸开,眼球布满血丝,看起来像只委屈哀嚎的家养大型犬。

国王胜得毫无悬念,得胜之后转身拍拍小战士已然宽阔结实的肩膀,露出一个看起来有些羞涩的鼓励笑容,他离小战士很近,近到对方能够看清他洁白的牙齿和脸颊几颗上小小的雀斑,棕发乖乖的垂在额前,眼睛亮亮地看着自己,像个没架子的邻家亲切大哥哥,假如忽略他眼底的怅然和一身疲惫的话。

被拍过的肩膀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手掌的温度和力度,即使肩甲的钢铁保护阻隔这份热量,他也觉得经过那么长时间依旧感觉的到。小战士为这份信任和关怀而骄傲,激动得脸也红扑扑的,挺着胸膛,感觉那里面有团火焰烧了一晚。

指挥官大人动了动,他跟着严肃起来,利落干净地抽出配剑举在身前。

小战士眼角的余光瞟到指挥官脚边有几点鲜红的痕迹,他愕然向上看,发现指挥官手中的剑柄也是如此。

洛萨拔剑的时候才注意到掌心的刺痛,他一直强迫自己专注在时间上,准备照莱恩临走前说的,日出之时闯进去,迎接莱恩......或者莱恩的尸体......洛萨不敢放任自己想下去,他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狠狠攥住,只能挣扎着奋力跳动,一宿未眠导致他头痛的厉害,再加上持续的精神紧绷,都没注意到自己把掌心掐出了血。

他只是在莱恩进去一段时间之后忽然感觉掌心跳痛,手才不自觉地攥紧。

前几天莱恩突然把他召回,十万火急地催着回城。

他以为是莱恩的身体状况恶化.....事实上莱恩一本正经地说自己可以听懂人鱼语言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发小精神失常了......

莱恩没有幻听,也没有精神失常,他去找迦罗娜确认,交谈了一些自己听起来云里雾里的古怪信息,然后一个人酩酊大醉了一晚——白天还有堆成小山的文件等着他处理。

神经大条的洛萨在酒窖而不是书房找到莱恩的时候知道出了事,但他又隐隐约约觉得事情没那么糟糕。

或许是醉了,莱恩软趴趴地靠坐在墙边,声音也泡在水里似的滑滑糯糯。

“麦德声音真好听,”莱恩怀里抱个罐子,满身酒气,“跟我想的一样。”

“我的声音也很有磁性!”洛萨忍不住反驳,无奈去扶地上软成一滩泥的人,“暴风城男女老少都爱我这一款好吗?”

“他说要保护我......”

洛萨气不打一出来:“我也会保护你,为你赴汤蹈火,陛下。”

“洛萨?”莱恩眼角带了点恍然大悟的笑,抓住洛萨的手安抚:“我知道。”

指挥官懒洋洋地抬眼,应声蹲下去,俯视着对方微颤的长睫毛和润泽的唇,喉头发紧。

“是,我的......莱恩小公主。”

毫不意外,洛萨被一脚踹开,而后揉着胸口扑过去,和莱恩亲昵地扭打做一团。

最后洛萨难得求了饶,因为莱恩衣衫不整地骑跨在他小腹上,气喘吁吁地让他认输......

他总不能硬着跟发小打架,再说,服从命令本来就是骑士的天职。

“洛萨,”莱恩抓着他的衣领伏下身体,脑袋凑到指挥官的面前,“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指挥官的喉结微不可查地上下滑动,他盯着国王不断开阖的粉白嘴唇无法移走目光,觉得莱恩就算现在让自己去死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拔刀自裁。

只是洛萨怎么也没想到莱恩是让他看着自己的王去送死。

莱恩告诉他麦迪文对自己做了不好的事情。

是什么事,有多严重?他逼着问。

莱恩才吞吞吐吐地说大概以后会成一个人不人鱼不鱼的怪物,迦罗娜说自己的体质被强制改变了。

莱恩哄着他似的,声音放轻:“也不会马上就变的,麦德只是......他只是.....他不懂事,你别怪他。”

莱恩说自己也许能阻止他,调动一部分战士只是为了防止麦迪文知道秘密被泄露就发脾气胡乱伤人。

莱恩说自己不想让麦德伤心,但也不想变成怪物。

莱恩说他准备好有尊严地死去,像所有乌瑞恩的先辈们那样。

可笑的是,莱恩从始至终都没说过要惩罚那条危险的人鱼,一丁点的想法也没有。

他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偏心。

太阳快要升起来了。

洛萨心里那根弦崩断之前,有人从里面打开了房门。

看到对方,他差点手抖把剑甩出去,

那条他讨厌了十几年的人鱼揶揄地看着他,抱着手臂袒露上身,高傲地立在他面前。

战士们纷纷抽出了佩剑,严阵以待。

洛萨没顾得上对他们解释面前的异族生物,心急如焚:“莱恩!”

“洛萨。”

熟悉的嗓音在人鱼背后响起,麦迪文深深看了他一眼,向后撤进门内的阴影里。

莱恩被推出门来,恍若无人地掠过指挥官站到队伍前面,平静如常地安抚人群,一如既往的温和威严。

洛萨背对着国王站定,心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完全没听国王陛下到底在说什么,当然也就没注意到莱恩经过他时眼里一闪而过的痛苦挣扎。

前排小战士被国王裹着厚厚的纱布的手掌夺去了注意力,本该洁净的白色纱布上不知为什么染着奇怪的深绿色液体,讲话也不像平时那般温和,倒显得冰冷机械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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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勤奋(。・ω・。)ノ♡

这个莱好可爱!!!!

大雾寂静岭:

屏拍,在王冠和铠甲中摇摆不定……不知道还有没有洪荒之力涂个爵爷凑个三人海报😱